君不我與 作品

重生?

    

開口,音色極淡,卻字字真切不容人質疑:“想必劍靈大人定是認識我的這位朋友。”沈讓塵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衝動又可笑,隻是低聲笑了笑又收回了那枚玉竹。臨著劍鋒,耳邊隻有強勁的真氣呼嘯而過。可能出於想要打破這詭異安靜,沈讓塵笑道:“那是一位本可以和我結為道侶的故人。”如若冇有無間坑一戰。那本是一位可以和我結為道侶的故人。劍靈卻道:“多言無益!”識海內一方氣、一寸土隨時都能在劍靈的掌控下要了沈讓塵的性...-

當沈讓塵被籠罩在那個身影之下,隻覺輕浮。

輕浮得像當年自己與百家齊臨晏屺時,晏屺看向自己心疼卻又帶有不屑的眼神。沈讓塵不可控地顫抖著,甚至覺得有些想吐。

腳下是那塊猩紅的土壤。狂風挾沙拂麵而過,萬劍千陣獨對一人,沈讓塵恍惚的記憶明瞭起來。

那曾是一個血雨狂沙亂作的地方。

曾是一個敗家連鬥一天一夜隻為斬滅晏屺的地方——無間坑。

虛無的幻想逐漸清晰,可還是覺得腳底輕浮,神絲難凝。

沈讓塵掠過千陣,穿透百家囂張跋扈的氣焰,望向半坡上的晏屺。

冇有任何猶豫,沈讓塵收劍起身,想向晏屺奔去。或許是這滿天結界,又或許是晏屺魔氣的欺壓,沈讓塵挪動不了一步,拚命抬起的腳重重落下。他隻能與百家同列,也隻能與百家同列,去麵著那個腦海中曾經如霧裡看花般的身影。

倏的,記憶與眼前之景交織,草木枯榮隻在俯仰之間,而後,是一片荒蕪。漸漸地虛影與眼前之人重合。

話都在心口,沈讓塵說不出。萬情都結在水汽中,化不開。

終於,也似乎是沈讓塵以蚍蜉撼樹之力挑動了這結界裡的一絲因果,天穹上蕩起層層漣漪,越來越快,愈來愈密,扭曲了與記憶重合的瞬間。

沈讓塵覺得自己吐出來了。

直到再次踏上一塊堅實無比的土地,周圍的景色明亮起來,甚至能感受到腳底石磚上繁密的紋路時,剛剛噁心難受的不適感全部消失。耳邊紛亂的聲響在把沈讓塵從痛苦不堪的記憶中拉回。

抬眼,周遭蔓延出青山綠瓦,碧海蒼天。

——無憂峰,試練場。

不再是輕浮,而是真實無比。沈讓塵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:“自己冇有死?”

可隨之而來的疑惑是自己為什麼冇有死。

難不成是帝君像讓自己重來一世帶回晏屺?

想來一手遮天的帝君為晏屺扭轉時空的可能也不是冇有。

想到這裡,沈讓塵整了整衣衫,理了理散亂的神識,很快接受了自己重生的猜想。隨手一握,道:“幸好還留了點神力。”

沈讓塵緊皺的眉頭也在那團記憶被滔天的神識掩蓋完全後舒緩了。

等沈讓塵回過神,看向眼前一位執劍的少年,是長舒一口氣。於是雙手一合,心裡想到:這一次,我一定要製定一個完美的拯救太子爺計劃!

晏屺仗劍向沈讓塵走來,樂道:“沈師兄,你來了!明日山下的迎春會你我一同去看看如何?”

不同於世人所道的寡言陰鷙的魔頭,晏屺愛笑。尚未及冠的年紀,稚氣未退,圓臉翹鼻,模樣俊俏。

此刻少年的笑迎著光,意氣風發。

所謂迎春會,是百姓擊鼓迎春的春日盛會。一年之計在於春,放在人間算是極其重要的日子,如此迎春會規模宏大,內容豐富。廟會、迎神儀式通通上陣,十分熱鬨。

沈讓塵鬼使神差地答道:“好!”

翌日,清晨,迎神遊街。

鑼鼓喧天,長街兩側小販扯破嗓子吆喝著,中間留下一條闊道給迎神遊行時使用。

因迎神的儀式尚未開始,闊道內人頭攢動。沈讓塵與晏屺也在其中。

沈讓塵道:“師弟你看好要什麼,師兄我給你通通拿下!”

晏屺隻是笑笑冇有開口。

挎著籃子的小童似乎是吃準了沈讓塵會於心不忍,向著眼前這位仙風道骨的道長狡黠道:“仙人!可要買一對我孃親手

串的紅豆手串,象征著一生一世一雙人!不如先給日後哪位嬌逸的道侶先預備著!”

沈讓塵先是一驚,隨後意識到自己現在是無憂峰弟子的身份,沉了沉心回頭看向晏屺,意思是說:我要買,但是我冇錢。

於是晏屺替沈讓塵買下了這對手鍊,同時順手也替沈讓塵塞到了腰間,冷冷道:“沈師兄可是有心儀的道侶了?”

沈讓塵心一橫:“其實…”

扮演侍神的人大聲一喝:“穀神可來哩——”

人群都往兩邊擠去,留出中間的那條闊道。擠得小攤亂作一團,人群東倒西歪,一瞬間人們迎神祈福的聲音乍起,臨麵的鑼鼓敲得人眼花繚亂。

沈讓塵話還冇說完,下意識去抓晏屺的手腕。好在人群冇把他們衝散,好在自己與晏屺仍在在同一側。

晏屺追問道:“沈師兄,其實什麼?”

抓得過猛,靠得有些近。沈讓塵能感受到晏屺溫熱的體溫和呼吸,有意無意觸碰到腰間的手弄得沈讓塵有些癢。

還冇等沈讓塵往前挺挺身子,匆匆一聲“對不起”,沈讓塵被麵前一位女子撞到,又生生往後退了幾步。溫熱的體溫變得熾熱,本無意的手變得有意,晏屺便如此攬住了自己。

“晏屺…”

晏屺剛剛還淡淡的音色轉瞬即逝,尾音裡的笑意勾人心魂:“不礙事的,師兄。”

沈讓塵很是尷尬,過近的距離讓他感受到晏屺身體的凹凸起伏,順勢鬆開了握住晏屺的手示意他放開自己。

這時華貴的車馬載著神明經過,喧闐的眾人也隨車轎而行,向著長街的儘頭流去。熹微晨光之下,鑼鼓聲漸行漸遠,直到長街上隻剩下兩人。

沈讓塵感覺腰間一鬆,冇有轉身,話卻是在問晏屺:“跟著神車走上一圈,說是能夠洗去災禍,得神明庇護,怎麼不去看看?”

晏屺冇有說話,沈讓塵這才轉過頭去。從狹縫中撒下的陽光在沈讓塵臉上打出紅暈,晏屺望著他笑而不語。

而後說道:“我信奉的神明才能給我洗去禍患,帶來福澤。”

沈讓塵問道:“那你信的是何方大拿?”

怕是晏屺從來都不會去相信一個隻有虛名的神仙。

晏屺冇有繼續說下去,隻是笑著。

沈讓塵這才發覺眼前的少年如此之高,竟能為自己遮去大片的陽光。陰影之下,晏屺的指尖勾著一隻手鍊。

沈讓塵猛地摸向腰間,不知道什麼時候晏屺就將自己腰間的手鍊摸了去。

看著沈讓塵這般著急的神色,晏屺打趣道:“一生一世一雙人。沈師兄日後選道侶還是要慎重些好,不如這隻手鍊讓師弟我先儲存,待日後師兄選好道侶讓我過目再決定…”

沈讓塵卻道:“這天底下風起雲湧,有無道侶無關痛癢。”

晏屺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罷休的樣子:“若定要有一個呢。”

“身外之物,就算是師弟你也無傷大雅。”

沈讓塵道回答如此爽快。晏屺冇有想到,連沈讓塵自己也冇想到。

“其實也不一定要留給道侶,師弟你帶著也行…”沈讓塵還想解釋上兩句。

“那便先記下師兄的話了。”

晏屺哼笑兩聲,隨即就將這其中一隻象征著“一生一世一雙人”的手鍊塞到了腰間。

沈讓塵奇怪道:“祈福歸祈福,這麼多小販將自己的攤子撂在這裡不管算什麼事?”

此話一出,串街而過的風都變得詭異起來。靜得有些可怕。

兩人齊聲道:“有妖!”

晏屺從懷中掏出一個淨瓶,妖跡儘顯。是一簇極其可愛的暗紫腳印。

兩人皆鬆一口氣。不過是一隻無足掛齒的小妖。

按日子算來,幾天之後便是各宗派弟子去擷英閣挑選靈劍的日子。雖說是小妖,但二人現在手無寸鐵,捉拿起來也麻煩。

可晏屺搶先一步道:“迎春會上人多,先拿下這小妖避免引起恐慌。師兄,你意如何?”

沈讓塵在晏屺帶著肯定的詢問下一時也找不出什麼理由反駁,隻能默許。

好在是小妖,不懂得什麼隱匿妖跡之術。兩人因得沿跡尋到村子後頭一座無名小山。

妖跡還在往深處延伸,直到消失在滿目綠障的儘頭。

晏屺抬腳就往裡走,卻被沈讓塵攔住:“有蹊蹺。”

“我無憂峰本就是為百姓降妖除魔,何畏之有?師兄,你膽子太小了些罷!”

晏屺一溜煙冇了影,留得沈讓塵在後嘴角抽了抽:“好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兒郎!”

山路崎嶇不好走,半人的高的雜草滿路,好在晏屺衝在前頭,半數雜草都被踏平,沈讓塵走起來容易了些。

等沈讓塵趕到,晏屺正站在一處洞口前打量。

“這小妖好像回家找媽媽了。”

沈讓塵更覺古怪起來,這不明擺著是有人故意引誘他們二人來此處。

洞口正瀉出陣陣寒氣,不知道是有多少亡靈在此集聚。

兩人並肩進入洞內,一片漆黑,每踩下一步腳底枯木“吱吱”作響。除了兩人極輕的腳步和呼氣,隻剩下不知名鳥獸的嘶啼。

沈讓塵似乎是在雲淹洞待久了,對黑暗極其敏感,再一次隔著袖子抓住了晏屺的手腕,解釋道:“洞裡黑,可彆走散了。”

晏屺這次反而反手扣住沈讓塵的手腕,直到向前握住了沈讓塵的半個手背,沈讓塵手背上酥酥的癢感才消失。

晏屺隻是將二人的距離拉近,冇有再說什麼。

沈讓塵能感覺他們在往高處走,腳底越發疏鬆,每每踩下一步都會往下陷去幾分,有些吃力。

周圍依舊是一片駭人的漆黑。

晏屺停步,沈讓塵差點貼上他的後背,滿頭大汗道:“怎麼了?”

“溶洞。”

沈讓塵探頭看去,前方沉沉地黑下去,在漆黑中隱藏的極好,稍有不注意就會跌落坑中。

晏屺從懷中拿出一個火匣子,點燃,扔進坑洞中。

沈讓塵驚道:“有這好東西怎麼不早些拿出來?”

晏屺淡淡道:“忘了。”

沈讓塵纔不信晏屺的說辭,還想著理論幾句,突然腳下一鬆,整個人懸空起來,能抵著的隻有一塊堅實的胸膛,然後就是耳邊呼嘯的破風聲。

沈讓塵隻覺輕飄飄的,隨即衣袍不再亂飛,踏上另一塊鬆軟的土地。

一切來的太快,沈讓塵有些莫名其妙,詫異道:“你剛纔…”

“是的,把師兄抱下來了。”

晏屺說得義正詞嚴。

“啊…哦哦…好。”

沈讓塵覺得不對勁,剛纔一進洞他就覺得不對勁。他從眼前這個少年身上能看到另一個晏屺。

沈讓塵覺得周身的戾氣更重了。

身側大石側立百尺有餘,晏屺的話不寒而栗:“師兄,這迎神的隊伍送到村外了嗎?”

細細聽去,洞中迴響的鑼聲由遠及近,在黑暗中一下、一下有力地敲著。

鏗鏘之下,沈讓塵覺得熟悉無比。

“哐——哐哐——”每一下都落在沈讓塵發毛的脊背。

晏屺的聲音又為沈讓塵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深淵:“他在請神。”

-塵不知道晏屺是如何繞到自己身後的。再回過神,雙手早已被抓過頭頂,晏屺一手執劍,一手擒著沈讓塵的兩個手腕。場邊是圍觀弟子們如雷的掌聲,沈讓塵就以如此羞恥的姿勢輸了比賽。晏屺手臂繞過沈讓塵,雖鬆了力,但是冇有要放下的意思。替沈讓塵舉在胸前。“師兄,承讓了啊。”“師弟,有話放下說啊!”沈讓塵感覺手腕一鬆,肩膀卻沉了下去。沈讓塵便被晏屺攬著下了擂台。旁人要是看了這出,隻會道:“好一個情深意摯的師兄弟!”可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