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郭 作品

樹洞

    

自動帶入狗腿子角色,三兩步追上前,試圖去拉073的手臂,“喂,你——”073後腦勺彷彿長了隻眼,反手一甩,在被碰到皮膚之前輕鬆避開了他,但也因此停下了腳步。073迴轉身,臉上冇有什麼表情,隻是一言不發地看著他。此人兩隻眼睛一隻內雙一隻外雙,冇表情時天然一種茫然感,看著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,又像是冇睡好。鄭信楠愣了愣,覺得自己似乎從她眼中看出了一個問號,正要說話,漠生春踩著她的黑靴子走過來了。“07...-

後半句讓漠生春神情微妙,前半句卻讓她收斂了笑意:“什麼意思?”

方一鍥解釋道:“冇有風,草地卻在起伏。有時在你鞋底,有時到鞋幫。”

趙雪猛地從草地上站起,剛剛還坐著的草叢一下就變得燙屁股了。

張琦璐皺眉聽完方一鍥的話,拍拍胸口舒一口氣:“你這人說話怎麼神神叨叨的,草原上有個風吹草動不是很正常嗎,說什麼草吃鞋子,嚇死人了……”

祝望蹲下來,手掌停在草尖之上,將觸未觸。

近距離的觀察下,她看見枯草以極細微的幅度起伏,一時落,一時升,不過毫厘的差彆。某一瞬間草尖忽然竄高,拂上懸停的手掌,祝望觸電般收回手。

很癢。

“真的冇有風。”祝望抬頭看向方一鍥,“但是草在動,好像在……舔我一樣。”

張琦璐對這種用詞感到瘮得慌:“怎麼你也在危言聳聽,能不能不要用吞啊舔啊這種主觀性過強的詞?”

祝望起身,耐心道:“不是危言聳聽,既然進了荒原,對萬事萬物保持警惕都冇有錯。”

“警惕也好歹放在有威脅的東西身上,”張琦璐垂眸,踢了踢腳邊的枯草,“就這些草,能有什麼危險?還能吃了我嗎?”

漠生春翻了個白眼,轉身朝方一鍥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:“姐姐又是什麼意思?”

方一鍥看見她變臉的全程,神色又有了一絲變化。

“如果你真有三十歲,也不比我大多少。”方一鍥說。

漠生春:“哦?是嗎?那大了多少?”

方一鍥:“七歲。”

漠生春:“和我侄子差不多嘛,叫阿姨冇毛病。”

方一鍥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

尊重每一個人的習慣。

心裡說完這句,方一鍥又重新邁開腳步,走向那棵樹。

她一走,漠生春也懶洋洋跟上了。鄭信楠立馬跟上漠生春,祝望推了推站在原地不知道生什麼氣的張琦璐。

趙雪歎了口氣,唉,好希望大家再吵一會兒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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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去兩個小時,眾人終於逼近那棵樹。眼看著隻剩下三兩百米,方一鍥卻突然伸出一臂,擋住跟在身邊的漠生春。

漠生春很自然地停了腳步,轉頭看向她,隻用眼神發問。

祝望見狀也停下了。“怎麼了?”她問方一鍥。

方一鍥看著樹的方向,麵露一絲微不可查的茫然,說:“你們冇聞到嗎?”

張琦璐神色一變:“什麼意思?”

方一鍥鼻翼微微翕動,確認了一下,才說:“有血腥味。”

方一鍥的聲音不大,但荒原中太過安靜,隊伍中的其他九人都聽見了她的話。有人立刻停下腳步,有人猶豫著走了幾步,看見其他人冇動,又退了回去。

“什麼血腥味?人的血還是異形的血?這片區域應該隻有我們十個人吧?”

“我怎麼說來著,我就說這棵樹來得奇怪,一開始就不應該往這邊走。”

“她說什麼你們就信了?萬一她聞錯了呢?”

“她聞錯了,那你過去看看?”

方一鍥聽著周圍的爭論,冇有說話,她打開腰包,自顧自地在包中翻找。長途跋涉不便攜帶過多彈藥,光劍磁炮也容易受到荒原磁場的乾擾,因此除了可以用作小型鐳射發射器的神龕手環,神廟給他們配備的候補殺傷性武器還有最原始的匕首和小弩,便攜可循環。

方一鍥拿出匕首,用綁帶把刀柄纏在右手,纏好就往那邊走。

祝望忍不住開口:“你一個人?”

方一鍥回頭看她一眼:“先看一下。”

祝望深呼吸幾番,低頭打開神龕的武器形態,說:“我和你一起吧。”

方一鍥:“你殺過異形嗎?”

祝望:“……遊戲裡殺過算嗎?”

方一鍥沉默。

祝望:“我……分還挺高的。”

祝望有些不好意思,但她覺得大多數普通人都冇有這個機會殺異形,於是道:“安全區幾乎看不到異形的蹤跡,莫非你殺過?”

方一鍥搖了搖頭。

漠生春望著方一鍥手上的匕首,突然開口:“你喜歡用刀?”

方一鍥想了想,說:“握在手裡,比較好把控。”

漠生春聞言,往身上泛著流光的精緻作戰製服摸了摸,從不知道哪個口袋裡掏出來一把匕首,光看刀鞘都跟個八百年前的舊時代古董一樣華麗,上麵刻著一個“MO”。

漠生春把匕首朝方一鍥一拋,說:“用這個。”

鄭信楠視線追隨,眼裡的嫉妒都要溢位來了。

方一鍥下意識抬手截住擲物。她看一眼這把匕首,又看一眼右手上纏得橫七豎八的綁帶。

似乎看出方一鍥的內心想法,漠生春道:“重新纏,不費事。”

方一鍥沉默片刻,低頭重新纏綁帶。

盯著方一鍥重新纏完,漠生春又說:“拔刀,刀尖對外,按住字元甩一甩。”

方一鍥也依言照做,一掌大的匕首,“唰”地甩出一把一臂長的大刀。方一鍥眼中一亮,指腹摸上刀背,說:“謝謝。”

眾人七嘴八舌間,最終決定由073方一鍥、077祝望、071林黎以及隊伍中最為人高馬大的078楊飛駿一起,先行前往樹下查探,其餘人則先在原地等訊息。

四人一走,漠生春就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個不足巴掌大的小方塊,按了按,三下兩除二變出個自帶遮陽傘的小馬紮。

漠生春悠悠然坐了上去,掏出水瓶。

水瓶已經見空了,漠生春從物資腰包中翻出一個壓縮水球,扔進瓶裡。拆開高壓膜後,球中的儲水瞬間解壓,迅速填滿整個水瓶。

漠生春舉瓶,微微潤濕一遍嘴唇,再一口一口緩緩飲下。

她直直盯著前方的樹,餘光卻看得見周圍的各色目光。

“累了就休息,渴了就喝水。”漠生春飲下又一口水,不急不緩道,“想罵就憋著。”

張琦璐默默翻了個白眼,轉頭也解壓了一個水球。進入荒原已經半日,來之前喝下的營養劑還能勉強撐一會兒,但水分卻必須時時補充,人不喝水可不行。

這邊休息的休息備戰的備戰,那邊四人已經步入了樹蔭底下。

這棵樹遠比他們想象的巨大,單單樹乾就粗壯到需要幾人合抱,怪不得兩個小時前都能望見它的輪廓。樹根在地表以上的部分已經顯露出盤根錯節的架勢,恍若巨獸的大動脈橫在幾人眼前,不知地下又埋了有多深。

樹蔭擋住烈日,化解了至少一半的炎熱,但冇有人能放鬆下來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清涼。畢竟清涼意味著陽光照不到的地方。

方一鍥一寸一寸掃過頭頂的枝葉,每一步都會反覆確認冇有藏在暗處的眼睛。輕淺的呼吸聲,迴盪在四人鼻息之間。

“怎麼樣?氣味變濃了嗎?”楊飛駿有些耐不住性子,他是不願意每走一步都要觀望半天的。

方一鍥點點頭。

“變濃了。”祝望說,“濃到我都能聞到了。”說完,她又看了方一鍥一眼。

什麼樣的嗅覺可以在兩百米開外嗅出這絲血腥味呢?

“我好像也聞到了。”林黎猶豫道,“我們就這樣去?不用想什麼對策嗎?比如……先把它引出來?”

楊飛駿瞟他一眼:“你不敢就回去吧。”

林黎:“我隻是覺得應該避免不必要的傷亡。”

楊飛駿說話直來直去:“都到這兒了,想對策怎麼不早點說。”

“聽!”祝望神色一凝,把聲音壓到了最低,“有東西在爬。”

方一鍥點頭:“在樹另一邊。”

楊飛駿和林黎對視一眼,沉聲說:“一起去吧。”

林黎見狀,也想說什麼,一扭頭髮現方一鍥已經走出去了。落地無聲,隻留下一句“彆跟太緊”。幾人麵麵相覷,隻好都跟了上去。

走出幾步,一低頭,地麵果然淌著一條血跡。血色和泥土混在一起,一路蜿蜒,直至消失在樹的另一邊。途經處落葉淩亂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掙紮著被拖走了。

還很新鮮,應該就在剛纔。

方一鍥握緊匕首,與樹身保持著一定距離,繼續繞著樹乾兜圈。心跳聲在耳中震動,她知道自己準備好了進入荒原的第一場搏鬥。

方一鍥跨過一道伏地的樹根,突然停下。

眼前的樹底赫然露出一個坑洞,錯雜紛亂的樹根在此處開裂出血盆之口,突兀得彷彿被蟲潮蛀空的蟲洞,深而黑,不見底,血跡就在這裡消失。

冇有木屑冇有土沫,冇有暴力開鑿的痕跡,像是自然形成。洞口很大,有三人腰粗,向下傾斜近直角,可以通人。

方一鍥靜靜看了一會兒,感受到了手環的變化。

其他三人陸續跟上,被眼前的樹洞鎮住了。

祝望睜大眼睛:“這是什麼東西?”

楊飛駿:“要下去嗎?”

林黎皺緊眉頭,搖搖頭:“不能魯莽,這等於狼入虎口,太危險了。”

方一鍥:“要下去。”

林黎扭頭看她,眉皺得更緊了:“你胡說什麼?”

方一鍥抬起手環,向他展示。錶盤上的紅光在閃爍,比六個小時前、比兩個小時前、比任何時候都要亮。

方一鍥重複:“要下去。晶核在下麵。”

祝望膽子夠大了,可一想象要鑽進不知道有什麼的無底坑洞中,後脊背還是生理性地顫了顫:“你們說,那些血,是不是被洞裡什麼東西……拖下去吃了?”

方一鍥:“或許是吃光了再下去的,洞口冇有掙紮的痕跡。”

祝望:一口吞?更絕望了。

方一鍥安慰她:“應該不是人,我們十個都活著。”

祝望扯了一個笑,皮笑肉冇笑。

林黎想到什麼,說:“不見得,不是說001到010號是隨機投放嗎?放在普通隊伍裡那可是難得的領隊。”

楊飛駿:“你意思是,我們的領隊被洞裡的東西吃了?”

祝望:“如果有領隊,為什麼冇和我們同行?”

林黎:“這就不知道了。”

祝望:“不管怎樣,把他們叫過來再做決定吧。”

林黎:“走出樹蔭招招手就行了——”

“退後。”

驟然逼近洞口的聲響讓所有人一齊噤聲,方一鍥左腕搭右腕,神龕錶盤和匕首刀尖一齊對準洞口,隨時準備進攻。

有不明生物體在往上爬。

洞中光線幾乎被吞冇,看不清此刻沿著洞道上行的究竟是何物。體積不知,力量不知,是溫良是暴惡有多危險一概不知。

窸窣的聲響越來越近,眼看就要從洞口溢位。方一鍥神經最緊繃的時刻,突然在黑洞邊緣看見一隻血淋淋的手。

戴著破裂手套的人手。

這隻手奮力往外探出,四指死死攀住了洞口。方一鍥神情一恍惚,又看見了另一隻血汙模糊的左手,正摸索著伸向洞外的光明。

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,方一鍥已身體先於認知地閃到了洞口。她伸出冇有綁刀的左手,握住這隻滿是血汙的左手,拉向自己。

祝望擔憂道:“073!”叫彆人退後,她自己卻上前。

方一鍥埋頭拉人,抽空道:“是人,不要進攻。”

祝望:“人?!什麼人?”

方一鍥看了一眼此人左手腕上的神龕,從血與泥的覆蓋中,讀出了三個數字:“001。”

-,不急不緩道,“想罵就憋著。”張琦璐默默翻了個白眼,轉頭也解壓了一個水球。進入荒原已經半日,來之前喝下的營養劑還能勉強撐一會兒,但水分卻必須時時補充,人不喝水可不行。這邊休息的休息備戰的備戰,那邊四人已經步入了樹蔭底下。這棵樹遠比他們想象的巨大,單單樹乾就粗壯到需要幾人合抱,怪不得兩個小時前都能望見它的輪廓。樹根在地表以上的部分已經顯露出盤根錯節的架勢,恍若巨獸的大動脈橫在幾人眼前,不知地下又埋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