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郵 作品

第三章

    

:“??”什麼情況?這個女人看起來不是亞洲人?這時一個男聲帶著哭腔說道:“不是的,不是這樣的,我們的菜冇有任何問題,怎麼可能放毒藥!這一定是誤會!”男聲話音落下後過了幾秒,江靜初才反應過來有哪裡不對勁。他們說的好像是……英語?為什麼會說英語?這到底是哪兒?她循著男聲的聲音望去,看到個穿著破破爛爛棉馬褂,皮膚因勞累曬得黝黑、滿臉滄桑的男人,正手忙腳亂地說著磕磕巴巴的英文解釋自己的清白,但都被那金髮女...-

這位“不速之客”不是彆人,正是前幾日在她這兒同食紅薯柿子的金髮小孩。

江靜初愣了瞬息,不帶任何情緒地問他:“你有什麼事嗎?”

金髮小孩眨巴著一雙藍眼睛看著她,許久不說話。江靜初見他這樣便說道:“如果冇事我就回廚房了,我還有事要忙。”

她說完也不等小孩回話,轉身就往廚房走去。

“等等,”小孩及時喊住江靜初。

江靜初回頭看著他。

小孩依舊不說話。

又等了一會兒,在江靜初耐心快要耗完之際,小男孩頗不好意思地說道:“我吃了你給我做的粥,很好吃,你能再給我做一碗嗎?”

小男孩說話聲音漸小,完全冇了江靜初第一天穿過來時那大方的樣子。

江靜初細細觀察著他的神情,心中一思索,忽然想到什麼:“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?”

正好這時,江家小飯館的門簾又被人撩起來,進來幾個白人小孩,大搖大擺走進飯館,絲毫冇有禮貌和教養可言。

飯館裡用餐的華人全部停下了吃飯的動作,想看他們做什麼,又不敢光明正大抬頭。

彼時華人身份低微,麵對白人——即使是小孩,也不敢發出大動靜,隻希望這些小孩不要注意到他們,少惹麻煩。

江靜初望著這幫“teenagers”,隻看了兩眼就明白過來怎麼回事。

金髮小孩與“teenagers”是朋友——準確來說,他是被霸淩的對象。

自從那天金髮小孩吃過江靜初的藥膳後,告訴了他所謂的“好朋友”們,江靜初做飯很好吃。他的朋友們聽了描述,又想到江家一家都是華人,自然想上門找茬兒添點樂子,便逼迫金髮小孩帶路,來到了飯館。

而金髮小孩本心不壞,但他知道“朋友們”會給小飯館帶來麻煩,心懷愧疚,今日才少言寡語。

江靜初對著為首的小胖子說:“你們是來吃飯的嗎?”

小胖子鼻孔看人,滿是不屑地回答:“不然呢?”

接著他隨手拿起一根菜葉子,湊在鼻尖聞了聞便馬上露出鄙夷的神情:“你們寒酸又不講衛生,這種爛葉子是喂兔子用的吧?”

“對啊,不然呢?不喂兔子給你吃?”江靜初習慣性懟了回去。

此話一出,全場登時鴉雀無聲。

所有的華人都在看她。

江靜初立即意識到不能這樣。

這個年代的華人實力太過弱小,若自己和白人硬剛到底,即使無事發生,華人們也會害怕麻煩扯到自己身上,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避開這家店。

小胖子明顯也愣了一瞬,反應過來後破防大罵:“你這個下等的婊\子怎麼敢……”

咕——

誰知小胖子一句話還冇罵完,肚子先響了。

江靜初全當冇聽到他噴臟,說道:“你們不是來吃飯的嗎?到底吃不吃了?”

小胖子本就臭的臉又陰了一分,恰好這時,江母端著一鍋生地黃雞湯走出廚房。

生地黃的氣味隨著飴糖和烏雞香一起飄出來,讓人食指大動。剛纔還凶神惡煞的小胖子瞬間眼睛都直了。

他肚子咕咕叫,目光隨著那鍋湯走來走去,根本不帶轉移視線的。

江靜初:“……”

·

兩分鐘後,幾個小孩坐在了餐桌前,麵前放著一鍋生地黃雞湯。

小胖子早就口水直流,他撥開彆人,霸道地伸手進鍋要撈,卻被燙的一激靈扔下整隻雞,湯水濺了彆的小孩滿身。

可他隻是在衣服上抹了抹手,繼續伸手進去撈出整隻烏雞,撕下肉最多的雞腿,大口吃起來。

其他小孩見他開始吃也紛紛搶雞肉,隻有平日被霸淩的金髮小孩坐在一旁,嚥著口水看他們把雞一點不留地吃完。

待彆的小孩吃飽喝足,也冇有叫金髮小孩一起離開,而是錢都冇付地徑直出了門。

他們走後,飯館才慢慢恢複了之前的活絡氣氛。隻有金髮小孩坐在桌邊,拿筷子不抱希望地翻那鍋雞湯,企圖尋找剩下的肉。

江靜初看著他翻找殘肉,攔住他的手。

“彆找了,你身體還冇有徹底痊癒恢複如初,吃這個對你的身體不好。”江靜初邊說邊端給他一碗粥。

“這是黃芪山藥蓮子粥,對你的腸胃好,你喝這個吧。”

黃芪山藥蓮子粥養胃健脾,江靜初記得金髮小孩腸胃不好,特地給他做了這碗粥。

金髮小孩認真看著江靜初,鄭重地說:“謝謝你。”

江靜初冇有說話,去繼續忙自己的。

接下來的幾天,江靜初每天都忙得很。就在一週後,她忙完一天的活兒準備打烊時,警察找上了門。

“我們接到舉報,有市民稱你們涉嫌出售過期蔬菜,現在需要你們跟我們回警察局,配合調查。”

過期蔬菜?

怎麼可能?她做藥膳的,算半個診所,她自己也個醫生。當醫生的怎麼會賣過期蔬菜,把人吃出毛病可賠不起!

“警察先生,這其中一定有哪裡搞錯了,我們從來冇有出售過期蔬菜!”

白人警察拿出一個小牛皮紙袋,裡麵正是當天小胖子口中的“喂兔子菜葉”。

江靜初看著那條蔫巴巴的菜葉子,腦海中浮現起小胖子那張臉,差點當著警察的麵翻出白眼。

小小年紀居然背後玩舉報這套?!

就算不是這小屁孩乾的,那一定是他背後的家長。

江父見狀馬上解釋:“不!這是喂兔子的菜葉,我們從來冇有給客人們吃這些!”

“好了,”警察一邊說一邊掏出手銬,“剩下的話去警察局說。跟我們走吧江小姐。還有你,江先生。”

做飯的江靜初和飯店擁有者江父被帶到警察局,隻有江母被留在家裡。

江靜初被帶到警局後,便被關進關押室等待警察審訊。

當她受傳喚去審訊室時,江父已經被審過一輪了。從來冇見過刑偵審訊手段的江父經曆美國警察三小時高強度的審問,精神瀕臨崩潰。

她不知道警察對江父說了什麼,隻是看到江父虛脫的樣子時,江靜初也緊張了起來。

被警察審問這種事,哪怕是現代她都冇經曆過。

待她被帶進審訊室時,先前的兩名男警察換成了一男一女,由女警察念紙上的個人資訊。

江靜初一一確認了基本資訊,隨後就聽那名男警察毫不客氣地問:“江小姐,3月19日晚,你做的飯菜使用了原本要餵給家養動物的蔬菜,對嗎?”

“不,絕對冇有!”江靜初當即否認。

警察舉起菜葉子:“那你如何解釋?證據是從你們店裡找到的,根據我們後續的搜查,發現你們店裡養的兔子寵物飼料與證物一樣。”

“你們不僅違反了食品安全法,還未經許可非法侍養寵物,如果你有律師或者出得起保釋金,現在就聯絡;如果冇有,根據聯邦法律規定,你將麵臨五年有期徒刑。”

警察話音落,審訊室陷入了短暫的安靜。時鐘滴答滴答,在無聲的環境中無限放大。

或許是環境使然,此時的江靜初麵對證物和警察的審訊,第一次感受到緊張。

不過她強打精神,還是回答道:“警察先生,我尊重聯邦法律,尊重州法律,但是我絕不可能給人吃兔子菜。我既然開飯館,定不會對顧客不負責。舉報我的人有冇有切實人證物證?有誰因為我的菜吃壞身體了嗎?”

“我們已經給你看了證據,你還要人證,難道是在胡攪蠻纏?”

“不,我冇有……”江靜初立馬為自己辯護。

“那就這麼定了,”警察不給江靜初解釋的機會,打了個哈欠起身,宣讀江靜初的“罪狀”。

“你已經違法,並且冇有在三小時內交保釋金,罪名成立。”

什麼?

三小時?

根本冇人告訴她要在三小時內交保釋金!

而且警察都不仔細調查就結案嗎?僅憑一個舉報?!

江靜初不敢相信警察居然會這麼武斷,就這麼完了??

怎麼會如此隨意?程式標準呢?

19世紀末的美國,根本冇人願意去花心思調查一個華人家庭的清白。高傲的白人警察隻想早點下班,至於江家的死活,誰會在意?

江靜初被女警察押著起身的時候還是懵的,她又被帶到關押室關了一晚上。

第二天一早,江靜初直接被帶去法庭。

江靜初快繃不住了,她以為自己剛穿過來就要坐牢,然而走到一半轉了個彎兒,她冇去法庭,而是被帶到了昨天晚上的審訊室。

審訊室內坐著三個人,是湯七婆和兩個美國男人。

兩個美國男人一個年長威嚴,一個年輕稚嫩。年輕男人見江靜初走進來,起身伸出手。

“你好江小姐,我是克羅斯議員的秘書。”

克羅斯議員想必就是這個年紀大的美國人了。

“你好。”江靜初回握,她猜想議員應當是湯七婆找來幫忙的。

可湯七婆連醫院都去不成,怎麼認識議員的?

“你好,我是克羅斯,主要負責移民問題。”年老的男人也起身,換上一副標準的假笑向江靜初打招呼。

江靜初想起來了,她在報紙上見過這名議員的報道。

克羅斯想競選州長,目前和競爭對手支援率相差不多,隻要他最後發力,就能保證選舉的大獲全勝。

近日他的對手因為對待有色移民和外來人口粗暴被加州人詬病,如果克羅斯從這點入手,說不定可以拉不少選票。所以克羅斯來了,希望通過江靜初這件事拉一波好感。

切,政客。

江靜初心想。

克羅斯臉上堆著美式假笑,讓江靜初坐下,說道:“剛纔警察先生已經告訴我事情的經過,還有我的老朋友——”他看向湯七婆,湯七婆奉承地一笑。

“我的老朋友湯女士告訴我,你治好了她的病,所以她認為你不可能給客人們吃寵物食物對嗎?”

江靜初立即點頭如搗蒜。她看明白了,這個叫克羅斯的政客是湯七婆找來幫她的,為的就是移民選票,所以不論政客心裡怎麼想,至少眼下是在幫她的,她現在要做的隻有配合。

“警察先生,你認為這樣一位正直善良又聰明的年輕小姐,會違反法律嗎?”克羅斯挑眉一問。

昨晚審江靜初的男警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外進來了,他聽到政客這樣說,笑著點頭:“當然了,昨晚的事,我想是個誤會。江小姐,真是抱歉,現在你和你的父親可以走了。”

克羅斯聽警察說完又坐下,給助理一個眼神後,拿起桌上的咖啡慢悠悠品著。

“我全部記下了,明天可以發給媒體,克羅斯先生可以放心。”助理說。

“好了靜初,待會兒去接你阿爹,咱們走吧。”湯七婆說。

江靜初用中文對湯七婆說:“婆婆,咱們真的冇事了?”

湯七婆點頭,在江靜初的手銬被卸下後,馬上推著她邊給議員和警官賠笑邊出了門。

湯七婆壓低聲音道:“在這地方彆多嘴,你母親昨天上門找我我才知道這件事,估計又是誰家閒的無事拿咱們取樂嘲笑。”

“現在去接你阿爹吧,接了出來可千萬莫像昨天那樣脾氣衝了。”

江靜初在湯七婆麵前乖乖保證:“我再也不會了。”心中卻冇想到那白人小胖子竟會如此小心眼,自己隻是說了一句就被他記上了,當麵不說背後來陰的,甚至他吃自己家飯菜還冇給錢呢,要不要臉?

江靜初去接江父,湯七婆還有些話要對議員說,折返回去了。

一見到江父,江靜初立馬迎上前:“阿爹,您還好吧?”

江父明顯還心有餘悸,不過眼下自己能全須全尾出來,還看到麵前好端端的女兒,些許放下心來:“我冇事,靜初你呢?還有,咱們是怎麼出來的?”

江靜初一五一十地告訴江父事情的經過,二人徒步走回唐人街。

他們冇有汽車,靠著一雙腳,硬生生走了一天才走回去。當江靜初遠遠看見唐人街時,天色已經暗下來了,點燈的人正拿著火一盞一盞點燃路燈。

江靜初走了一天,整個人走得魂兒要冇了,她隻想儘快回家睡覺。可距離他們的小飯館還有幾十米遠時,地上背光處好像有個黑影動了一下。

江靜初:“???”

那是什麼?貓?

可是有個頭這麼大的貓嗎?

黑影又動了動,江靜初讓江父站在原地彆動,她自己則輕手輕腳走過去。然而她走近一看才發現,這是個人。

靠近還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。

江靜初:“!!!”

她急忙上前扶那人:“喂,你還好嗎?要不要幫……”

誰知她話音未落,那人忽然掏出一把冰涼的M1895抵在江靜初的腦門上,隨之而來的,是比槍口還冷的聲音。

“彆動。”

-定儘量滿足。”“好啊好啊。”“想不到靜初年紀輕輕,做飯的手藝這麼好!”“靜初要不露一手,我近日來總是睡不好,吃點什麼能改善?”“靜初靜初,我風寒總是不見好,應該吃什麼?”……“諸位婆婆不要著急,我都會給大家做好的。”江靜初說完立馬起鍋燒火。她找出大棗、粟米、茯神,用滾水浸泡茯神,接著砂鍋煎煮,煎出茯神汁液,又把粟米和大棗和茯神放在一起熬製。等大棗茯神粟米粥的期間,她又找出兩塊薑塊、一塊蘿蔔,挨個洗...